《聖女學院本傳-明懷萱傳奇》(Ch8.5)

這算是什麼懺悔?難道無論做了什麼錯事,都可以找到合理化的藉口嗎?……

Ch8.5

不該走的要走、不應來的卻來,人生就是這麼充滿無奈,命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!當我的好姐妹曼倩、貞姐和靚敏一個個走了,我的親生父親卻回來了。

「……韓特,你知道我好想你嗎?想得我心都碎了!」

韓特很快就將家族中屬於他們這一房的祖產變賣殆盡,只留下海濱那片山坡地,和屬於我們的小別墅。我知道,時間已經非常迫近,他在等我最後的答案!

說真的,那次我和韓特長談後,我的內心始終處於千頭萬緒中,對於他提出攜我赴美之事,也遲遲無法故出決定。緊接而來的是,貞姐出國、靚敏離校不回來了,這讓我遭受到鉅大的衝擊,對人生的聚散無常感到悲哀,根本無力回覆韓特了!

此時此刻,失聯十年的父親卻突然出現,這更讓我完全亂了方寸……。

起初,我拒絕與父親見面,他卻在學校的賓客接待室中,足足等了我三天。這件事鬧得全校師生皆知,我無法再忍受別人異樣的眼光,只好被迫與他見面!

父親的兩鬢微白,已是中年體態;他眉宇間藏有哀愁,臉色倒還紅潤。我們已將近十年未見過面,所有的新愁舊恨交雜在一起,使我不想也不屑理睬他。他見我面帶恨意,也只能苦笑不語,不敢任意出聲,安靜地跟著我在大花園中繞圈子。

兩人沈默許久後,父親才開口說話,卻像是他在自言自語……。

父親自顧地說,他二個月前才輾轉得知母親病逝的事,立刻向親友打聽我的下落,但沒有人知悉任何消息。直到最近,他偶然看到「聖女日記」網站上有我的照片,依稀辨認出是自己的女兒,他才不顧一切偷渡回國,想親自一探究竟。

我內心冷笑著,覺得有種報復的快感。自從母親去世後,我幾乎斷絕所有的親友往來,除了介紹我就讀聖女學院的神父外,只有二位高中的密友知道我的現況。我不想和以前的親友有任何關聯,當然更不想讓這位拋妻棄女的父親找到我!

父親說,這十年來我的容貌改變不少,又使用他所不知的名字,是否如他所料<明懷萱>就是他的女兒,他並未抱著太大希望。他回國後到學校查證,但校方為了保密拒絕透露我的資料,他只好不斷地向校方苦苦懇求,最後情緒完全失控了。

這件事驚動了學校高層,德蕾莎知情後勉為其難,校方才幫父親確認了我是他的女兒。他不禁喜出望外,馬上辦會客手續,卻遭到我連續三天的閉門羹……。

很久以來,我已經不想知道有關父親的任何事,所以趁他說話稍停時,我冷漠地問他到底有何貴幹?他沒想到我是如此對待,想說的話又被迫吞回肚裡了。

一陣語塞過後,父親問起母親的墓地在何處?他說想去祭拜她。

父親提起母親,教我忍不住怒火中燒,我倒想看看這位負心人,有何顏面見那被他狠心拋棄、貧病以終的妻子?我隨即向學校請假,帶著他直奔到母親的墓前。

這正是梅雨紛飛的季節,墓園中十分冷清,我逕自撐著傘快步前行,完全不理會身後淋著雨的父親。自從清明節掃墓過後,我也有二個月沒來探望母親了,這時能「押」著父親來墳前謝罪,我真希望母親能現身顯靈,親眼目睹這一切。

我原本以為父親會痛哭失聲,向母親懺悔他的罪行;但他只是眼中泛著淚光,不斷輕撫著墓碑。我正想開口痛斥他時,他竟吟出蘇東坡那首悼念亡妻的詞句:

「十年生死兩茫茫,不思量,自難忘。千里孤墳,無處話淒涼。……縱使相逢應不識,塵滿面,鬢如霜。……」

我深刻記得這首詞,小時候學著背唐詩宋詞時,有一天唸到這首詞,當時母親對父親說,如果有朝一日她離去後,希望父親能來墳前,為她吟哦這首詞……。

「……夜來幽夢忽還鄉,小軒窗,正梳妝。相對無言,惟有淚千行。……料得年年斷腸處,明月夜,短松岡。」

父親的舉動令我感到震驚,此時、此地、此景、此情,他竟然記得當初的約定,在母親墳前親口吟出這首詞,這讓我不知該為母親感到高興?還是悲傷?……。

父親吟詞後面對著墓碑,語帶哽咽地向母親解釋他出走的原因說:

「……那時公司積欠一堆債,我逼不得已向地下錢莊借錢周轉,本想藉此渡過難關,沒想到卻愈陷愈深。……公司倒閉時,我已欠下鉅額的債務,我還不出錢來,股東們告我侵佔和詐欺,地下錢莊也揚言取我性命、毀我家庭,我……」

「…………」我故意裝作沒聽見。

「這種情況下,我怎能再連累你們呢?我只能一走了之!幸虧她冒險掩護我出境,陪我過著刦後餘生,不然我就身陷囹圄,或者早就變成無名屍了。……」

「你撒謊!你騙人!你……不是東西!」我歇斯底里地喊叫著!我覺得父親滿口謊言,只想掩飾自己的罪行,這對母親和我都是極大侮辱,我再也聽不下去了!

父親全然不理會我的嘶吼,繼續對母親說:

「……妳知道嗎?我日夜思念妳們母女,但我根本沒臉再見妳們,只能夜半人靜時暗自神傷。……我聽說妳離開人世,既傷心又悔恨,我知道今世再無機會補償妳了。……我們的女兒最教我掛心,沒想到找到她時卻只能無言以對!……」

「閉嘴!你不要再說了!我根本不相信你……」

我聽得快氣炸了,這算是什麼告白?這算是什麼懺悔?難道一個人無論做了什麼錯事,都可以找到合理化的藉口嗎?我猛然將撐著的雨傘收合,然後很用力打在父親的背部,一下、二下、三下……,他仍然不為所動,繼續他的演說。

「……現在我只能在妳墳前話淒涼,訴說別後的思念,和我終身的遺憾!……我和她的日子過得很平靜,經營一個小農莊,生有一對子女,這種生活不用擔心受怕了。……我這次回來,並不奢求妳的原諒,只希望女兒平安地活著。……」

「你……不要再說了!」

我激動得差點昏厥,稍微清醒後,立刻頭也不回地奔出墓園……。……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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