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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8小時的台灣環島之旅

王樂群-2

 

世界上有12個福爾摩沙島,我們只有台灣…。

<啟程>

總計78小時繞行台灣島一圈,路上儘是走走停停、吃吃睡睡,終於精疲力盡完成壯舉。唉!這算那門子的環島旅行?簡直是折磨人嘛!難怪你二伯笑罵說:「神經病!」

兒啊,瞧見遠方那支大煙囪嗎?它正噴吐著火光歡迎我們回家呢!那裡是中油高雄煉油總廠,以前爸爸在台北讀大學,每次放假搭車返家時,總是以那支大煙囪做為指標,見到它就知道快到家了。

在安抵家門前的這段路上,爸爸心裡有話想對你和妹妹說;這些話出門前不說、遊程中不說,為的是怕忌諱啊!

暑假中本該帶你們出外玩玩,為什麼突然決定這次台灣環島旅行,而且是說走就走,片刻也不願意耽擱呢?坦白說,爸爸想趕緊在這片土地上,遍留我們的足跡和記憶!

就在一周前,爸爸也曾奔行千里,到中國大陸去了四天。那次爸爸是帶著你的奶奶和堂哥,去接你客死異鄉的大伯返家,並依照他的遺願安置骨灰。大伯的後事料理完畢,爸爸隨即帶著媽媽、你和妹妹,踏上這趟屬於家鄉的旅程。

你知道嗎?爸爸的內心深藏著恐懼,害怕自己像大伯一樣,年未半百就遽然逝去,竟不能陪孩子走更長、更遠的路。大伯年長爸爸七歲,一直為家計生活辛勞著,陪伴家人的時間是不夠的;他還留下兩位年幼的孩子,歸西的路上想必有許多掛念!

爸爸也忙碌於想做的事,陪伴你們的時間也是不夠的,如果爸爸發生意外變故,豈非如大伯般留下無可彌補的遺憾呢?所以爸爸才急於在生命空白之處,儘快填補些值得珍藏的記憶,長途旅行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吧!

<南橫公路>

我們開車從高雄市出發,穿越中央山脈到台東縣;我們走的是南橫公路,因為南迴公路和鐵路已留有足跡,墾丁海岸更是熟悉。爸爸要你和妹妹對照著「台灣路網圖」,辨識我們途經或停留之處,爸爸要你們認真看待這片土地,這片我們「生於斯、長於斯」的土地。

甲仙,台灣的芋頭之鄉,南橫公路的起點。在此,我們一定得吃碗芋頭冰,品味那綿密細膩的芋泥口感;你和妹妹並無嚐鮮的興趣,比起麥當勞的加味霜淇淋,芋頭冰似乎差了一截。但如果你們肯認真品嚐,或許能嚐出不同的滋味,這種滋味叫做「鄉情」。

大伯已無機會品味「鄉情」了,他撒手在江蘇省南通市的海安縣,那裡的特產是蝦醬,當地人對它讚不絕口,爸爸吃過卻覺得沒啥特別。爸爸心想,大伯寧願嚐一口芋頭冰,也不願滿腹的蝦醬吧!

哇!錫安山,莫非是電影「駭客任務」中的聖地?非也!這裡是台灣僅有的「化外之地」。某些年前,一群人基於宗教信仰,集體來此定居,他們自成一個世界生活著,像是「桃花源記」般的意境呢!

你們心中是否也有聖地呢?任由你和妹妹選擇,你們將會定居何處呢?大伯的祖籍是山東省單縣,生長於台灣省高雄市,死於江蘇省海安縣。大伯想長眠於何處呢?你大伯母轉述大伯生前的心願說,他選擇的是高雄市的某處寺廟。

途經梅山一定想到梅花,時值元旦時至此一遊,見得到滿山遍野的梅花!冰心玉潔的梅花是我們的「國花」,五瓣三蕾的寓意卻顯得牽強,短短百年的光陰已時過境遷,再無人如此穿鑿附會了。坦白說,即使國不是國,花仍是花啊!

看到路旁那塊醒目的招牌嗎?「台灣第一家原住民餐廳」的名號,值得我們大飽口福吧!來到山地當然該吃些山珍,順便嚐嚐原住民的傳統手藝。咦?怎麼都是常見的料理呢?唔,原來這裡是「第一家」領有廚師證照的原住民餐廳!

連原住民的飲食方式也「漢化」了,若想取得漢人核發的廚師證照,難免得遵行漢人訂的規矩。這是優勢文化入侵弱勢文化的結果,即使有心入士想保有原住民的傳統,但文化融合怎能由人自主呢?

台灣這片土地本是原住民所有,就像美國曾是印第安人所有、澳洲曾是毛利人所有一般;如果依先來後到的順序而言,原住民才是所謂的「主人」,其他的民族全都是外來客!「主人」必須照著「客人」的標準行事,這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!

你們都看過電影「侏羅紀公園」,知道地球在六千五百萬年前,曾經是恐龍統治的時代,那時爬蟲類才是地球的「主人」。如今地球卻幾乎全歸人類所有,人類成為地球的「主人」,其他物種只能看人類的臉色過活。試想,六千五百萬年以後,地球會任由那類的物種當「主人」呢?

其實,任何物種對於土地都只有「使用權」,並沒有「所有權」。這種「使用權」有強弱之分,強者成為「主人」,弱者成為「客人」;主客間也會因情勢變化而易位,這是億萬年來不變的道理!

高處的湖泊都可稱作「天池」,南橫公路上有天池,中橫公路上也有天池;蘭嶼島上有天池,長白山上也有天池呢!爬上數百級的階梯,只見到一座黃澄澄的小水池,你和妹妹心中難免失望吧!看看解說牌的文字,這裡曾是野生動物飲水之處,小水池自有大用處啊!

哇!天池裡竟然有大量的金魚,警告牌示上說,這是民眾放生的外來物種,已嚴重破壞原有的生態。哈!爸爸的見解得到立即的驗證,就此地的現況而言,誰才是這座小水池的「主人」呢?

兩山間狹窄的通路都可稱作「埡口」,南橫公路上的埡口卻獨享盛名,不外乎它海拔高度三千多公尺,是整段南橫公路上的最高點吧!曾聽你大表哥興奮地描述,某次冬季他駕車遊至此處,突然見到白雪紛飛的景象,那種強烈的震撼和感動,讓他久久不能忘懷。

台灣會下雪,多麼難得的事!這個位於亞熱帶與熱帶氣候間的島嶼,面積不過三萬六千平方公里,卻有將近四千公尺的高山,所以才能見到下雪結冰的景象。葡萄牙人初見台灣時驚呼說:「福爾摩沙!」意謂台灣是座美麗之島,我們能生長在這座島上,真是幸福啊!

為什麼由葡萄牙人來命名「福爾摩沙」呢?這段故事說來話長!短短的數百年間,台灣曾被葡萄牙國、荷蘭國、鄭成功王朝、大清帝國、日本國、中華民國分別統治過,它可是人見人愛的寶貝呢!但是,大部份的統治者只想掠奪它,才造成台灣過往的悲情命運。

穿越雲霧繚繞的埡口後,沿途是接連不斷的下坡路,爸爸突然想起一篇文章,心情頓時變得有些低落。那篇文章的大意是,太平盛世好比攀山登頂,抵達頂峰後無論走哪個方向,前方都是下坡路了。台灣處於前所未有的盛世,莫非也將走入下坡路?不免教人擔心!

海端,南橫公路的終點,北接池上,南抵關山。大伯年輕從事軍職時,在關山結識了他的前妻,爸爸和媽媽相戀時也曾到此一遊;不久前,二伯一家人到關山渡假,更極力稱讚這裡的外環自行車道。一個遙遠的小鎮,竟關連著這麼多的家人,你們不覺得奇妙嗎?

帶你們嚐嚐道地正宗的「池上飯包」,這可是台灣最有名的便當,全台各地都有它的「分號」呢!考考你們格物致知的本領:「池上飯包」為什麼出名呢?嗯!它的米粒硬、有嚼勁;少見的木製便當盒;菜色味道比較鹹;不怎麼好吃耶……。

你們注意到「池上飯包」的配菜方式嗎?一片爌肉、半截香腸、一片黑輪、半片滷蛋、一塊豆干、一片漬蘿蔔乾等。這些菜非醃即滷,為的是耐放不易壞;味道偏重,有助於保存且下飯。至於一塊半片的搭配,想必是增加菜色的多樣性,天天吃它也不會生厭吧!

「池上飯包」已有六十年的歷史,當時人民生計以務農為主,生活條件十分困苦;既然早出晚歸下田工作,中午就以簡單的飯包來解決。理所當然,「池上飯包」是針對勞動者所設計的,雖能有效補充辛勞流汗所需的體力,卻未必合乎你們的胃口呢!

<花東縱谷>

我們曾遊過東部海岸線台東段,包括小野柳的奇岩、三仙台的礁島、八仙洞的史蹟,還有「水往上流」的奇景等。既然我們想在各地留下足跡,這次就進入花東縱谷區一遊吧!

紅葉,好美的地名,溫泉更是令人嚮往。你們或許聽過紅葉少棒隊,那是一支非常克難的少棒隊,卻為台灣爭得第一座世界冠軍杯!那時真是舉國為之瘋狂,「台灣第一」是多麼光榮的事,只要是這片土地上的人,任誰都有揚眉吐氣的快感。

向溫泉旅舍老板打聽「紅葉國小」所在,他語帶歉意地說:「那裡是台東紅葉,這裡是瑞穗紅葉……」哦,原來此紅葉非彼紅葉啊!老板見爸爸略帶失望的表情,卻挺著胸說:「我們這裡的溫泉大大有名,這間旅舍的年紀比你還大呢!……」嗯,擁抱歷史確實值得驕傲!

我們沿著瑞港公路朝海岸線駛去,這條公路下方就是秀姑巒溪,帶你們見識激流泛舟的景象吧!為什麼溪流中空無一舟呢?以往國際泛舟大賽的盛況呢?打聽之下才知道今年雨少,影響了泛舟的水量和客源。長虹橋卻一如以往,靜靜地橫跨在秀姑巒溪出海口上。

<東部海岸>

石梯坪,「壺穴」景觀全台第一,海蝕平台上滿佈著大小圓洞。台灣的海岸地形景觀多變,斷崖、斷層、平台、岩岸、沙岸、珊瑚礁、火山岩,還有各種的奇岩怪石,壺穴不過是其中的小景觀。然而,大小壺穴也能自成生態系,不少熱帶魚和小蟹小蝦悠游其中呢!

這是潮間帶生態系的一環,漲潮時海水覆蓋滿滿,退潮後僅剩岩穴些許海水,生存條件相當困苦。生命會自尋出路,這些生物還是活下來了,但它們只能適應著環境而生,卻無力去改變環境。人類可是有移山倒海的本領,自當尋找更好的出路啊!

磯崎,花蓮海岸最有名的海水浴場,本地少見的完整沙灘規模。你和妹妹或許覺得不稀奇,旗津海岸不就是無盡的沙灘嗎?但東台灣以岩岸為主,本就不易形成沙灘,加上海水侵蝕嚴重,能規劃出這片海水浴場十分難得了。

台灣為了防止海水侵蝕破壞,全島沿岸幾乎都圍繞著海堤,還有密密麻麻的削波塊。我們為了生命財產的安全,經常被迫與海爭地,優美的海岸幾乎是滿目瘡痍。生態保育專家說,人應該與萬物共生,真是說得容易做得難!

<中橫公路>

重遊中橫公路的太魯閣至天祥段,行經太魯閣、長春祠、燕子口、九由洞、慈母橋、抵達天祥小憩後折返。這段路程堪稱中橫公路的精華地帶,建造時也最為艱難,狹窄的道路沿著大理石山壁開挖,又逼臨著既深且長的溪谷,行在其間教人心驚,造化景觀卻令人讚歎!

我們經過幾座大小隧道呢?大概有四、五十座吧!這些隧道是由許多無名英雄,一斧一鑿辛苦打造而成的,他們不僅流血流汗,甚至在此犧牲了生命。這些無名英雄的總稱叫做「榮民」,是那些從大陸來台的退伍老兵,不少人謔稱他們是「老芋頭」。

<蘇花公路>

中橫和南橫公路在高山溪谷間盤繞,蘇花公路則在海岸斷崖邊蛇行。蘇花公路上的隧道既多且長,清水斷崖更是氣勢磅礡,太平洋似乎被我們踩在腳下呢!

途經和平水泥專業區,此地確實落塵嚴重。「台灣奇蹟」中的許多建設成果,是割捨環境所造就的,不少人深受其害啊!如今,我們已有保育的觀念,亡羊補牢時猶未晚,該讓這片土地好好地休息養生,恢復它原本的美麗容顏吧!

蘇澳,早年彈珠汽水的原產地,絕無僅有的冷泉所在。冷泉也是溫泉,此處的冷泉溫度攝氏22度,冰涼得令人牙齒打顫。台灣的溫泉資源豐富,如北投陽明山、墾丁四重溪、宜蘭礁溪、台東知本、高雄寶來等,不過是其中的勝地,還有許多溫泉散落在深山野溪中呢!

台灣不只山水中有溫泉,連綠島和龜山島的海底都有溫泉!受到國外SPA風潮影響,台灣也發展出水療休閒產業,若能有效結合溫泉資源,所帶動的觀光產值必然可觀。可惜不肖溫泉業者魚目混珠,害得這項觀光產業的前途茫茫!

<冬山河>

冬山河,台灣親水公園的典範,創造出更美好的「台灣奇蹟」。親水公園內有親水區、嬉水區、戲水區,還有乾淨寬廣的河道,每年的國際童玩節吸引數十萬遊客,平日嬉遊人數更是眾多。沒錯,這是台灣的新出路,只要用心經營,這片土地還是充滿著生機呢!

<東北角>

三貂角,台灣的最東端點,隔海眺望龜山島。這裡已是東北角海岸區,福隆海水浴場金沙閃爍、好不誘人,帶著你和妹妹下海暢泳吧!這裡每年都會辦「海洋音樂祭」,許多搖滾樂團在沙灘上飆歌,浪濤伴著勁歌真是奔放呀!你們聽得心癢難耐,可惜這次遊程沒遇上!

台灣四面環海,各地海岸的代表沙質都不一樣,西台灣海岸是泥沙,灰沈沈的較不具特色;東台灣海岸是礫沙,由黑白相間的麥飯石所化成;南台灣海岸是貝殼沙(砂),由珊瑚礁和貝殼碎屑所生成;北台灣是石英沙,就是你們眼前所見金澄澄的沙質。

<北海岸>

跳躍龍門、穿越龍洞、繞過鼻頭角,我們來到了八斗子。一座小小的漁港,兼具磯釣和浮潛的特色,還可以瞭望和平島呢!台灣雖然是座海島,但人民似乎不習慣玩海,頂多在沿岸處嬉戲。幸慶的是,海禁已經鬆綁,賞鯨已成為熱門活動,海島玩家的時代或許不遠!

<台北‧台北>

上山下海走透透後,該回到繁華的大都會了。西門町,台灣流行次文化的標竿,你們這些青少年的最愛。有人說,這裡的青少年文化是日本原宿的翻版,爸爸並不這麼認為。仔細看看,街頭上的青少年已將外來文化「內化」了,他們也是道道地地的台灣新生代!

<北二高>

最後的遊點是北二高沿線,目的是鶯歌陶瓷和三義木雕,台灣工藝之美的極致。台灣的陶瓷和木雕技藝源自於大陸,卻自有輝煌的創新氣象,誰敢說我們的成就不如彼岸呢?這裡的工藝師傅們和西門町的青少年,都是在地的好榜樣啊!

<歸途>

終於踏上歸途了,順著中山高速公路,駛過台中、彰化、雲林、嘉義、台南,我們回到高雄市了。除了南投縣之外,我們繞行台灣島一圈,整整一圈啊!即將「回家」的感覺如何呢?是否有些興奮、有些激動、有些滿足呢?這趟的環島之旅,對你們有何意義嗎?

兒啊!在安抵家門前的這段路上,爸爸心裡有話想對你和妹妹說;這些話出門前不說、遊程中不說,為的是讓你們體會啊!

大伯安葬在這片土地上,這裡是他的家和鄉,他生長在這裡,死後也要安息在這裡!當然,這片土地也是我們的家鄉,更是包括過去、現在和未來,所有共同生活在這裡的人的家鄉。

你們在這片土地上遍留足跡與記憶,若因此體會「家鄉」的意義與情感,用心去愛這個「家」、這個「鄉」吧!……#(2003/8/5)